HiFi 迷思

要说谈论什么事情最容易引发争吵,HiFi 可以说是永恒的话题。有技术流关于各种曲线和参数的唇枪舌剑,还有玄学派能听出火电水电的段子。喧嚣之余,HiFi 的争论就是关于人的主观评价这个问题的集中表现。

无法区分的差异

以科学或者是客观的角度来讨论 HiFi 问题时,最常见的一个尝试解决问题的途径就是盲听测试。如果一个人在盲听的时候根本无法区分两套系统间的区别,那么这种音质的提升就是没有意义的,也根本不必追求。

一个几乎无法区分的差异是无损和高码率压缩音频,具体来说,我和我身边绝大多数的朋友都无法区分 256Kbps AAC 编码和无损编码的音频的差异,对于少数能听出差异的「金耳朵」,如果把对比标准提到 16bit/44.1KHz vs 24bit/192KHz,目前我还没遇到能区分出的神人。

可以在这个网站进行盲听测试:http://abx.digitalfeed.net/itunes.html

另一个无法区分的差异是线材,为避免误解这里指的是合乎正常的电气指标的线材与动辄成百上千的 HiFi 线材的对比,而非与一些劣质线材的比较。纵然有无数商家和烧友号称区别「显而易见」,我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正经的盲听测试中,受试者能区分出线材的区别。

能区分的差异也可以是不相上下

除了完全不能区分的差异外,不同器材间确实存在着明确的差异。这样的差异可以在盲测中被显著的察觉,但是问题是怎样区分优劣和高低。

一个客观的方式是,找大量的人来重复进行盲听测试并评分,总评高的产品更优秀。但是这有两个问题:

  1. 这种方式虽然客观,但是却又和实际使用情况不符:我买的耳机只是给我一个人用的,其他人的评价的意义有多大?
  2. 一些廉价的器材可能是确实存在着一些硬伤,但是超过某一价位后的产品们,却可能只是音色不同,这种不同并不是高低优劣之分。一些研究甚至显示,不同耳机间的区别完全可以靠软件调整 EQ 相互模拟。

煲机

一个在 HiFi 爱好者中非常流行的理论,新买的器材是需要「煲」的,只有运行过足够的时间后,器材才能到达最佳的运行状态。耳机要煲,音箱要煲,功放要煲,播放器要煲,甚至连线都要煲。

关于煲这件事,同样没有任何正经研究表明其对音质有改进作用。以逻辑思维去思考,为什么器材在老化的过程中,一定是往好的方向去发展?为什么不可能是老化后音质劣化?

但是为什么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感受呢?其最大的可能性,是使用者在不断使用这套系统的时候,自己越来越喜欢和接纳这套系统,所以煲的并不是器材而是大脑。这个说法比老化改善音质的理论要靠谱的多。

这同时也揭示了折腾 HiFi 时的一个最大不可控因素,听音者的偏好。

高价安慰剂效应

大多数朋友都应该听过安慰剂效应,安慰剂效益不仅在涉及主观评价时可以生效,甚至是在治疗生理疾病时都明确地有效。这说明了我们大脑在相信某件事可产生的力量。

安慰剂效应有很多衍生研究,很多研究都指出,价格高的安慰剂能明显的比价格低的安慰剂有效,这里引用其中一篇的原文:

Expensive placebo significantly improved motor function and decreased brain activation in a direction and magnitude comparable to, albeit less than, levodopa. Perceptions of cost are capable of altering the placebo response in clinical studies. (https://n.neurology.org/content/84/8/794.short)

在 HiFi 上也是一样的道理,我们会自然而然地会觉得高价产品的产品效果更好。不仅是高价,更高级、更复杂、更庞大的系统同样会提高我们的评价。

最要命的是,在听音这件事情上,唯一重要的结果就是听音者的评价。

仪式感

所以,纵然无法在盲听中区分出无损和压缩音频的区别,大多数人依然在听无损音乐时能获得更高的享受。这其实是从一种仪式感中获得了愉悦,这种愉悦与付出的代价——金钱和折腾成正比。这和之前讨论祭祀时如出一辙,我们本能的相信,付出一定会获得回报,付出越多回报越多。

同理可适用于一切涉及人主观评价的事情上,没有人能品尝出手冲咖啡时小数点后的克数与水温差异,但依然不妨碍从这种繁琐的准确性中获得愉悦。

那既然听音的目的就是获得愉悦,而仪式感与安慰剂效应又能明确的提高愉悦程度,那向这种非理性投降又有什么问题吗?可能唯一需要警惕的是,不要让别人利用高价安慰剂赚取暴利吧。

操作系统 API 的变迁

能力型 API

计算机最早出现的时候,并没有操作系统的概念,应用程序直接操纵所有硬件资源。这有两个大问题:一是一台电脑上仅可以同时运行单个程序,二是程序代码是和特定硬件平台绑定的。于是操作系统出现了,以分时的方式让多个程序可以同时运行,同时将硬件细节抽象为更易用的高层 API,应用程序不再需要直接与硬件打交道。

自然地,这个时候操作系统 API 的设计,主要考虑点是「如何优雅的将硬件能力暴露给应用程序」。传统的操作系统几乎都是以这样的理念去设计系统 API,所以在 Windows/Linux 等系统上,你能看到各种五花八门脑洞大开的程序,因为系统 API 提供的是能力。

另外除了硬件能力外,还有一部分是调整 OS 自身功能的能力 API。比方说在 Linux 上通过 PAM 机制自定义用户鉴权。

任务型 API

然而从 iOS 开始,这件事开始被显著地改变了,操作系统的 API 的设计方式不再是单一的提供硬件能力,而更可能是为一个既定任务而设计。
举个例子,为了实现垃圾短信过滤,在一个传统操作系统(如塞班)上的 API 工作流可能是:

  1. 通过 SMS API 读取用户短信列表。
  2. 判断是否为垃圾短信。
  3. 通过 SMS API 将垃圾短信删除。

而在 iOS 上,第三方程序要想进行短信过滤,需要使用 Message Filter app extension,API 工作流为:

  1. 系统收到一条短信,主动唤起选定的 filter extension 程序。
  2. 程序被告知该短信的内容。
  3. 程序告知系统判断结果。
  4. 系统根据该结果进行后续行为,如单独放入垃圾信息中并不进行提醒。

同样是完成垃圾短信过滤这一个任务,在这两种 API 设计理念下,是完全不同的模式。前者是依靠系统开放的 SMS API 的能力,完成了短信过滤任务,但其实这些 API 可以被用于完成多种多样的任务。而后者在设计 API 时,就是专为短信过滤这个任务而准备的。

这两者的区别在于,能力型设计的 API 灵活度高,给了开发者非常大的想象空间,但是很容易出现各种安全和稳定性隐患。而任务型设计的 API,可以在不断丰富系统功能的同时,继续保证系统安全和稳定。但在这种设计下,开发者是很难跳出 Apple 的预先定义去创造新的功能的。

这确实是一个需要抉择和取舍的事情,包括 macOS 在内,目前 Apple 新提供的 API 大多为任务型 API,能力型 API 在不断地被移除。比如原来可通过 socket filter 来实现防火墙、流量劫持等功能。而在最新的版本中,防火墙必须通过 Content Filter Providers 机制实现。

算法型 API

近些年来,Apple 在不断的向开发者提供一些算法型的 API(不过可能应该叫 Framework 更准确)。这部分 API 并不一定非要由操作系统所提供,他们是一些复杂算法的封装。

比如:

  • ARKit(Integrate iOS device camera and motion features to produce augmented reality experiences in your app or game.)
  • VisionKit(Use the iOS camera to scan documents like those you capture in the Notes app.)
  • ShazamKit(Find information about a specific audio recording when a segment of that recording is part of captured sound.)
  • Natural Language Framework

这些算法实现起来相当复杂,一般需要具有相应学术背景的工程师才能做的比较好,或者需要从其他企业购买成熟的 SDK。这对于中小型开发者来说很困难。特别是,如果开发者只是在某个边缘功能上需要用到一点点这些算法时,是绝对不会接受所需要付出的时间或金钱的。

然而 Apple 将这些算法作为 API 直接提供给开发者,让开发者可以轻松的「杀鸡用牛刀」。举例来说,在我的密码管理软件 Elpass 中,允许用户通过摄像头直接扫描文件作为附件。VisionKit 可以轻松地实时从摄像头数据中找到文件边缘,然后将文件平整化,得到非常近似于扫描件的效果。我的工作量大概只有 20 行代码左右,如果不是因为 iOS 提供了 VisionKit,我是不可能去考虑实现这个功能的。

通过将复杂算法封装为 API/Framework 提供给开发者,极大地提高了 iOS App 的应用素质,这确实是一件双赢的事情。当然这样也将不少开发者绑定在了 Apple 生态,因为一旦脱离这些 Framework 应用的核心功能可能都无法实现。

渴望矩阵

我将人类意识的核心总结为两件事:

  1. 对客观世界的认识,核心为规律的寻找和应用
  2. 自身渴望的追求。

这两件事相辅相成,因为第二件事实际上是:希望客观世界能够到达一个我们主观上所希望的状态,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有通过对客观世界的改造才能达到这个统一,而最有效的改造方式就是利用规律。

1. 规律

1.1 什么是规律

我们的世界是按照一定的规律运行的,在某个维度下,如果两个系统处于完全相同的初始状态,那么这两个系统一定会按照完全一致的轨迹进行运动。

我们无法从根本上证明这个命题是绝对正确的,但是在人类的发展中,无数我们曾经认为是没有规律、不讲道理的事情,一个个被解决掉。每一次科学的进步都使得我们对这个命题的确信度更进一步。

这个命题会有很多等价的表述,如「上帝不扔骰子」、「存在即合理」(注:中文中这句话在翻译后产生了严重歧义,这里的合理指的是合乎客观规律而非合情合理)等。

经过完善和系统化总结的规律,又称为理论。

认识和使用规律是意识体对客观世界进行改造的唯一有效手段,即使是一些微小的活动也无一不是在利用规律。举例来说,如果我渴了,就会将杯子放在口前,倾斜一个角度,于是便能喝到水,每一个步骤的背后都是对规律的使用:我触碰杯子杯子绝不会爆炸,我用合适的力度拿起杯子杯子不会滑掉,略微倾斜后水会流入我的口中,而不是喷涌而出。这些都是客观世界的规律,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利用这些规律去满足我们的需求,而每一次规律的生效也都加强了我们对这个规律的确信。

1.1.1 规律有对错之分

但是我们认识到的规律,也并不一定都是正确的。像食疗中「以形补形」这种毫无效果的规律依然能流传至今。

历史上另一个著名的例子是地心说与日心说。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太阳从东方升起,从西方落下,于是总结出规律:

  1. 太阳一定是从东方升起。这当然是正确的。
  2. 太阳是在围绕地球旋转。这其实是一个相对运动的问题,以地球为参照系这样说也没错。
  3. 一切星体都是围绕地球旋转。这就是绝对的错误了。

1.1.2 规律有优劣之分

即使都是正确的规律,也是可有有优劣之分的,举个例子,重力这一规律为万有引力的一个特殊表现形式,而万有引力又是广义相对论中的一种表现。我们可以说,广义相对论优于万有引力理论,万有引力理论优于单纯的重力理论。

但是我们依然可以根据计算的精度要求,选取「劣等」的规律进行运用。

1.1.3 底层规律与上层规律

我们可以从不同的维度去进行规律的总结,即使已找到了底层的规律,上层规律的寻找同样是必要的。纵然物理学是一切其他学科的根基,但是并不可能完全靠物理学规律去进行预测与改造世界。

举个例子,我将一枚骰子扔到空中:

  • 假如我清楚的知悉所处的物理空间的所有信息,包括骰子的初始位置姿态和速度,以物理学规律是可以精准的计算出最后骰子落地乃至多次弹跳后的最终结果的。但是很明显,在现实中这几乎不可能,环境因素太多无法准确测量。
  • 但根据概率学,不需要任何复杂计算我也知道,每个数字都有 1/6 的可能出现。且只要扔的次数足够多,每个数字出现的次数应该基本一致。

1.1.4 规律的相容性

如果在高低维度上得到了两个不同的规律,那这两个规律一定是相容的,如果出现冲突则代表某一个规律一定是错误或者不完善的。高层规律作为表象一定可以用底层规律进行解释。比如化学中的很多规律实际上是物理中原子与电子间的规律的高层表现形式。

1.2 寻找规律

正确的规律的寻找是困难的,即便像万有引力如此简明的一个公式,也耗费了牛顿这样的百年一遇的奇才前后近二十年的时间进行总结。

我认为是否能找到正确的规律,取决于两点:

  1. 对现实世界的认知
    在天文望远镜被发明出来前,不可能找到日心说这样正确的规律,这就是时代的限制,我们几乎不可能总结出超越时代的规律。
    同样的,在社会和政治方面,一个人的观点也不可避免的会受到阶级的限制。
  2. 自身的思维能力
    我们必须承认,人与人的思维能力有着巨大的差异,这种差异到底从何而来,是否可以靠后天去主动训练,目前还是个迷。我认为这种思维能力的差异的最关键的部分,就是关于规律的认知。拥有更强思维能力的人,能比其他人更快更准的发现正确的规律,也能比其他人能更迅速的判断一个规律是否正确。

科学历上那些璀璨的名字,无疑都拥有超强的思维能力,部分人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突破时代的限制,准确的预言一些在他的时代还无法被观察的规律。

1.2.1 规律拆解能力

除了寻找规律本身,我认为有一项思维能力值得单独讨论。我们所接触到的现实,很多时候都不是由单独的规律所导致的,是多种规律叠加的结果。能否从众多的规律中准确的找到具备支配地位的规律并运用,也是一项重要的思维能力。

2. 渴望

我似乎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汇来表述这个概念,可以说是人的欲望,也可以是诉求、希望、目标、渴望、追求、愿望等等。

具体来说,即我们内心会持续地产生各种各样的对客观世界的诉求,我们一切的行为皆是在让我们的各种诉求变为现实。也可以说,人的唯一目的是在不断的追求各种「感觉」的满足。

渴望 行动
渴了想喝水 举起杯子喝水
想拥有一辆车 压缩消费存钱购车
看到贫困儿童心生怜悯之情 进行捐赠

有一些渴望,特别是完全和自己相关的欲望,我们已经有了很多的词语去描述:占有欲、色欲、食欲、表达欲、控制欲、成就感、高贵感等等。但是有很多的渴望还并没有对应的词汇,比如行善的诉求、创造的诉求等等,中文里往往只给一些不太好的诉求冠以了「欲」的后缀,而事实上,我认为本质上他们都是一类概念。

叔本华概括出人类行为的三个基本源头:利己、利他、害他。我认为这并无必要,请看这样一个例子:

我看到一个人在虐猫,我十分难受,于是揍了他一顿。

请问在这个例子中的两个人的两个行为:虐猫和揍人,该怎样用利己、利他、害他三个基本源头进行对应?你会发现很难。所以我认为应该抛弃这种分类。虐猫是满足了那个人的一种变态的精神需要,但是这种行为是一般正常人所不能接受的,所以当我看到这种行为时,就产生了要制止甚至惩罚这种行为的诉求,于是便有了后续的动作。

同样的,我看到一个贫困儿童的募捐宣传进行捐款,也是对自身这种怜悯心的情感诉求的满足。

所以我认为,本质上这些行为都是一致的,都是对某种渴望的追求所产生的动作。你可能觉得这有点强盗逻辑,但是既然这里是在尝试以一个统一的理论去解释一切人类行为,那这个理论必然要能容纳所有人类行为的可能性,而不是不断地增加特例。

那在这个逻辑下,利己、利他、害他又有什么分别,更进一步的问题是到底善与恶有什么区别?其实很简单:

  • 如果一个行为能满足个体的渴望,对他人无影响,那这样的行为社会可以接受,和善恶无关。
  • 如果一个行为既能满足个体的渴望,还能满足他人的渴望,那这就是善。
  • 如果一个行为满足了个体的渴望,却使得他人的渴望所不能实现,那就是恶。

但这涉及到一个社会共识问题,评价一个行为是否能满足他人的渴望取决于这个社会大多数人的「渴望矩阵」。而这是会随着时代而改变的,所以并没有绝对意义的善与恶。

2.1 渴望矩阵

每个人都有各种渴望,而且各种渴望之间还有强烈之分,可以用代数中的向量来表示,一个向量的两个维度分别是渴望的种类和渴望的强度。一个人会有多个渴望向量,即构成了一个渴望的矩阵。

我认为,渴望矩阵是对一个人最根本的描述。正是因为渴望矩阵的不同而产生了个体的差异。而渴望矩阵离整个社会群体的平均渴望矩阵偏离最大的人,即为社会所不能容忍的极端异类。

如果一个人的渴望矩阵中,多数的渴望是可以和他人的渴望在同一个行为下得到满足的,这就是一个善良的人。而如果一个人的渴望矩阵,要靠破坏他人的渴望的行为才可以实现,这就是一个邪恶的人。

2.2 渴望产生的探究

渴望是怎样产生以及渴望是怎样变化,依然是可以去找寻规律的,当然这可能极其复杂,目前我们的了解还只是一些皮毛,比如我们知道幼年经历极其重要,在幼年有过不幸遭遇的人很可能成为异类。

关于渴望的规律有待于心理学、社会学乃至生物学的进一步发展。我认为人既然也是由物质组成的,那根据规律的相容性,人的思维也一定遵循规律。不过这就意味着自由意志是幻象,并不存在。

比方说有这样一条规律我十分认可:在追求某项渴望时遇到的挫折越多,渴望得以实现时的满足感就越强烈。这能很好的解释近几年来电竞游戏中吃鸡模式的繁荣,获胜率的大幅下降使得玩家对胜利的追求越发强烈。

2.2.1 原生渴望和衍生渴望

有一些渴望是原生性的,最直接的例子是饥饿与渴,这两项渴望可以直接在生物学上找到具体的驱动激素。而一些更高层的渴望,这可能是另一个渴望的延展表现。

比如对金钱的渴望,可能是来源于对物品的占有欲,这时金钱欲就是衍生的。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财富已经足够我们买下大部分想拥有的物品,那对金钱的渴望就会大幅降低。但是另一些人的金钱欲也可能是原生的,拥有金钱这件事本身就能给他带来极大满足。当然了,大部分情况下可能是原生和衍生两种状态的叠加,不过度有不同。

2.3 渴望与现实

使得主观渴望与客观现实相统一,只有两种方式:

  1. 改造客观世界
  2. 改变主观渴望

而如果渴望与现实持续不能统一,精神就会像免疫反应一样,产生各种痛苦的负面情绪:愤怒、嫉妒、失落、沮丧等等。如免疫反应一样,这些痛苦会促使我们去更加努力的改造现实或调整欲望,获得统一。也正如免疫反应一样,如果这些负面情绪过于强烈或长期持续,对精神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人对现实的改造能力是有限的,最有效的方式便是利用规律,这已经在前文中反复论述。但终究有一些我们无法达到的现实,如果这种不统一的差距已经大到让人痛苦,那另一个方式便是调整自己的渴望,但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还有一部分人在遇到这种差异时,会采用欺骗自己的方式避免痛苦,这和在因免疫反应发炎时使用类固醇激素一样,偶尔用以调剂可行,但是长期使用必将产生严重后果。欺骗自己即放弃对现实的准确认知,如果对现实的认知都是错误的,则不可能找到正确的规律,更别提改造现实。当遇到某些无法再欺骗自己的事实时,才追悔莫及。

2.3.1 宗教与信仰

宗教和信仰对人的精神的真正作用在于,我们可以通过宗教和信仰来调节自己的渴望矩阵。以达到现实与渴望的统一,从而脱离痛苦。

而对于宗教的一种错误用法与理解是,希望寄托于神的力量来改变现实,这显然是无效的,即迷信。本质是一种错误的规律认识。

在现代经济结构下 996 工作制是现行规律的发展结果

最近关于 996 的讨论愈演愈烈,其中一种看似理性的观点是:就业市场是自由的,如果 996 不合理那么可以换一个工作,这是一个自由的双向选择,996 公司的存在是因为员工自己认可该选择。

但是事实上会发现,绝大部分公司均有朝延长工作时间的发展倾向,本文尝试从理论层面分析,在现代经济结构下 996 工作制是现行规律的发展结果,不可能依靠市场调控自行解决,想打破现状一定要改变规则。

一、效用

首先需要说一下「效用」,这是经济学中一重要概念,即财富和其带给人的满足感并不是线性关系,效用函数的二阶导数小于零,即边际效用递减原理。

这个概念很好理解,如果你的月薪只有 1000 元,有人说我出 500 元你周末帮我干个私活,你可能非常愿意。但是当你的月薪有 100000 元时,你可能觉得他在侮辱你。同样是 500 元却因为人的不同而产生了不同的价值。这种价值的差异,是因个人在自身追求上的差异而产生,具体来说,当基础的物质需求被满足后,一般人对财富的追求就会下降。

但是边际效用递减原理对群体很难体现,因为群体中包含了大量的个人,每个人的诉求可能截然不同,导致只能以简单的经济指标进行衡量。

二、角色关系

现在的公司/企业这一组织结构里,大致可分为三个角色,我们来观察不对角色对效用的追求:

  1. 股东:对于一个上市公司,其股权散布于大量的投资者和机构上,所以作为股东这一角色,充分符合群体的特征,追求绝对的经济利益,而非效用。

    具体来说,作为理智的基金管理者,是否投资一支股票取决于企业的长期或短期的经济效益,如果有更优的股票选择,则不会投资该股票,则是由投资者的职业特性所决定的。所以对于股东来说,公司的经济收益和股东的效用为简单的线性关系,不遵从边际效用递减原理。

  2. 实际管理者:可以是 CxO、创始人、董事会,由于群体较小,其追求中会掺杂更多的非经济利益诉求。

  3. 员工:最符合边际效用递减原理的个人。

三、加班的高效率

延长工作时间对于企业整体来说是高效的。请注意这个高效指的是企业在合理补偿员工,即员工的平均时薪未受到降低的情况下,依然是高效的,因为:

  1. 同一件事若拆给多个人完成,会由于沟通成本导致效率下降。
  2. 同一件事若拆成两天完成,会由于衔接问题导致效率下降。
  3. 由于社保、公积金等强制员工福利的要求,即使时薪一致,雇佣一位每日工作 12 小时的员工所付出的成本,远低于雇佣两位每日工作 6 小时的员工的成本。

所以,若从纯粹的经济效益考虑,应该尽可能的延长员工的工作时间。

不过这个结论有一限制条件,即当公司的效益可由员工的工作时间提高而获得提升时,延长工作时间才有效。

四、股东的决定权问题

公司的股东对公司有着最终的控制权,若股东对一个公司不满,可能会采取以下两个措施:

  1. 股东可以通过股东会罢免管理者。
  2. 股东可以卖掉自己的股票,使得公司的股价下跌。

上文已说到,对于绝大部分股东,追求的是绝对经济利益,由于股东拥有最终的控制权,这使得股东的经济利益压在了管理者和员工的效用追求之上。

具体来说,只有当公司的股权回报低于其他公司的时候,股东才会不满,这种追求是相对而非绝对的,只要收益高于其他公司,股东就会继续持有该股票。如果公司的经济利益回报已经达到领先水平,股东通常不会继续要求企业更进一步,因为:

  1. 股东很难得知,公司目前的经济利益是否还可以通过某种手段提高。
  2. 通过股东会罢免管理者难度很高,绝大多数股东会选择以卖掉股票的形式表达不满,如果市场上并不存在其他更优的选项,那么股东并不会卖掉股票。

那对于管理层,如果股东不满,不满到了选择抛售股票,那就只有靠提高公司的经济效益解决。这本身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然而延长员工的工作时间却是一个有效的捷径。

五、相对业绩

通过上文的论述,我们可知,只有当公司的经济效益处于市场领先水平时,公司的管理层和员工才更有可能去进行自身的效用追求。如果相对低于市场水平,就会遭受来自股东的压力,这种压力会迫使企业选择最具有经济效益的手段,加班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一个比较级,意味着市场上的公司一定会被分为三六九等,一定会存在部分公司受到这种压力的胁迫,这是由于自由资本市场对经济利益的绝对追逐导致的。

整体上看,市场上的工作岗位和人才数量保持平衡,那么意味着只有最具有竞争优势的头部求职者可以逃过被经济利益压迫的可能,不管生产力怎么发展,永远存在处于劣势地位的企业和其工作岗位,也就永远有人需要延长工作时间。

六、总结

股东追求绝对经济效益,该效益的评判标准是公开市场上的利益回报排名,股东作为企业所有者其意志最为强大,延长员工工作时间是提高经济效益的直接手段。

所以,市场中总是会出现选择延长员工工作时间的企业。

七、应对措施

要想打破这种现状,一定要做出改变,不然在目前的规律下,不管生产力怎样发展,永远会存在压迫员工效用追求的问题。

一些可能的方式如下:

  1. 不追求上市(如一些家族性企业),非上市企业的股东不会像上市公司那么零散,他们对效用的追求不会因为群体特性而被抹除。但是这对于需要靠公开市场融资的商业模式并不适用,也可能不符合管理者自身的追求。
  2. 同股不同权(目前科技公司大多采用 AB 股结构实现了同股不同权),提高管理者的控制权,使得管理者可以对抗群体股东的绝对利益追求。但是这依然无法阻止股东通过变卖股票实现控制权。
  3. 进一步打破股东、管理者、员工的界限,现代企业中已经常使用期权奖励计划来模糊三者的界限,但是由于员工持股比例和其他股东差距悬殊,作用还不是很明显。一个美好的例子为合伙人制度(如律所),但是并不适用于所有的公司,也不适合于目前的社会经济状态。
  4. 调整投资者的追求,发达国家中,对基金的评价标准,已经由简单的经济回报发展为社会贡献的综合评价,即将投资人的追求也由绝对经济利益追求转变为效用追求。投资者会选择购买自己所认可的股票与基金而非单纯考察经济利益回报。目前这个观念在我们国家几乎不存在,所有投资者都在追求绝对的经济利益,甚至嘲笑其他带有非经济追求的投资者。
  5. 政策性强制限制,社会所追求的并不是经济利益最优,而是每个人的效用最优。

以上是我在观察现状后给出的个人观点,这个观点是否正确,这个规律是否起到了主导和核心作用,还需要进一步验证与讨论。

祭祀,酒文化与牺牲

前几天陪朋友去雍和宫参拜,我自己是一个无神论者,所以整个过程一直在走神,在思考祭祀和参拜这种行为背后有怎样的意义。

我认为从心理学的角度可以很好的解释这种行为,是人们盲从「等价交换」这一信条的表现。各种祭祀行为其实对应的都是一种牺牲,简单的烧香拜佛是给自己增加麻烦,牺牲自己的时间,祭祀行为越复杂,自己牺牲的时间与精力就越多。捐赠香火钱或者奉上贡品则是牺牲财富。更极端的信徒则会采取伤害自己和亲人的方式去达到牺牲这一目的。

信徒们相信,当自己牺牲后就会获得,牺牲的越多获得也应该越多,不牺牲则不可能获得。然而童话故事是虚构的,你往河里丢一把斧子,除了一声噗通什么也得不到。

与这种自我牺牲相关的还有另一件事:中国的酒文化。在中国的酒文化中,我敬你一杯,是对你的尊重,你不回我是对我的不尊重,喝的越多表示越尊重。是为什么能把人际关系和饮酒这一行为关联上?

我认为这也是和自我牺牲相关的一种表现,中国文化对友情的一个最高赞许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但是现实中却很少给人为朋友插刀的机会,那不妨折中一下,正好喝酒伤身,我愿意和你喝酒表示我为了我俩的友情我情愿伤害自己,而你要是不以同等伤害作为回应,那自然就是不尊重,伤得越深感情也就越深。

这些行为当然是不理智的,但是人本身就不是完全理智的。如果对方是不理智的,而你又确实愿意交这个朋友,顺从一下对方的不理智也未尝不可。

我的其他写作发布渠道

建了一个 Telegram Channel 用于发表个人观点:https://t.me/yachme ,欢迎订阅。

另外也有部分长文内容会发表在 Medium 上:https://blankwonder.medium.com

个人 Blog 的优点是充足的自由性,但是不利于和读者互动,点赞与评论都很麻烦,一些插件方案也不尽人意。我的 Blog 以后主要用来发表一些不需要讨论的技术教程类内容。

糟糕的网络讨论环境

前几天有见到讨论,为什么现在网络讨论环境变得如此糟糕,各种让人感到不适的言论层出不穷,随便一句话都能吵得不可开交。

我认为,这真的是互联网时代的问题,和群体素质是否变化关系不大,回想下从小到大,身边各种亲戚朋友同学里,不也有很多和网上见到的一样「傻逼」的人。(不用去纠结怎样定义傻逼谁才是傻逼,每个人自己心中自有标准,不要求统一。)

在现实中的交流更多的靠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当你认识到他是个「傻逼」后,自然就和他拉开了距离,避免产生交流。所以这种人的言行不会对你产生过多影响。

在 Twitter 和微博这种新型的信息结构的 Web 2.0 时代,问题更为激化:

  1. 在古典互联网中,人与人产生交流的地方多为论坛和群聊,这是一种需要选择加入的场所,能进入这个圈子说明参与者本身已经具备一定的共同性,如兴趣爱好相同、学校相同等,概率上来说减少了遇到不是一路人的可能性。Twitter 和微博则把所有人联系到了一起。
  2. 古典互联网中另一个容易产生糟糕言论的地方是文章评论,但是在原来的信息结构上,相比文章作者,评论的内容和发言者本身属于次级,这种地位差距使得作者可以不太在意评论者,而 Web 2.0 后把作者和评论者的关系拉平了。
  3. 古典互联网中群聊内容、评论、回帖无法被转发,一般用户产生的内容流动性差,糟粕内容不容易得到传播。

另一方面,由于网络交流中匿名性,且对话者间的生活可能毫无交集,这使得部分人在发言时十分放肆,因为不管说什么都不会承担任何实际后果。通俗点来说:如果有些人现实生活中这么说话,早被打了。这种因为对自己没有影响就恣意妄为的心理,非常丑陋。

新词汇

总觉得现在中文世界中 IP 一词所表述的意义,和原英文 Intellectual Property 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大概的搜索了下确认了这个想法,英语世界里用到 Intellectual Property 一词时,基本都是和知识产权保护相关的事情,远不及现在中文用到 IP 时所表述的那么宽泛。

我曾经说过很不喜欢 IP 这个词,听一些投资人提「大 IP」这种词时总会眉头一紧,感觉将一些本身很有趣的事情立刻变得世俗化。这个感觉应该是因为 property 的可转移和可交易性导致的。而事实上,创作者和创作本身是密不可分的,一旦进入了这种原作者已经不在乎,可以卖给别人去随意改动的状态,那么这个创作也就走到尽头了。

还有些新兴词汇也值得思考,这些词汇得以流行其实反应了一些社会现象:

打脸

有多种用法,一个常见用法是指发言者的推断或观点被事实证明是错误的。
我不喜欢这个词,一方面,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没有谁会是永远正确的,认识到错误后改正即可,发表了错误推断或观点很正常,那些死不认错的行为才值得批判。
另一方面,世界很复杂,有时进行的推断是一个基于概率的高可能性判断,然而即使你有充分的理由认为有 99% 的可能性得到结果 A,结果事实却正好落到了 1% 的结果 B 上,于是就被人说打脸了。
其实思路比结果更重要。打脸这个词过分强调了结果的重要性,一个观点的产生就和解一道数学题一样,过程对了结果算错了,一般扣个一两分就好。而过程错了哪怕结果对了,零分。
所以,真没必要去说别人被打脸了。

杠精

我观察了大量被称为杠精的言论,总结出了以下共性:

  • 都是针对原发言者的回复,而非自己主动发言。
  • 都引起了发言者的不悦。
  • 都具有攻击性。
  • 大都是在非严肃场合和话题上,苛求发言者的内容准确性,吹毛求疵。
  • 大都是对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过分纠缠。
  • 一般被叫过杠精的人,经常性会被别人称为杠精,杠精应该是一类人的标签。
    (欢迎补充)
    针对以上特点,汉语中确实缺乏描述这一类人的词语,所以这个新兴词汇挺好的,遇到这类人直接一个杠精的标签总结即可,不用过多争辩。不过需要反思的是,为什么这种杠精文化在互联网中明显的走强。

内卷

这个词本身表达的内容我觉得是有讨论意义的,但是被用的乱七八糟,什么事情都往上套。
我来给出一个我对的内卷这一词的理解,先举个大部分人都接触过的例子:高考。
高考是一个竞争性比赛,最后的省内名次是最终结果。地区配额不会因为今年这个省考生成绩普遍好所以增加。
有些省竞争激烈,高三学生早上 6 点起床做题。而有些省相对轻松,高三也还能有些素质教育和课外活动。
但是在轻松的省,一旦有部分考生开始采用更激烈的竞争手段,如补课、抛弃一切备考外活动等,该省其他学生最终也不得不采用同样激烈的手段去竞争。
这导致原来可以轻松考上好大学的考生也必须经过炼狱难度,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样,因为结果只在乎省内排名,且地区配额几乎是不变的。(花大量时间专研的那些牛鬼蛇神的题型,一个假期基本忘光,对个人素质根本没什么影响。)

总结下,内卷指的是一个群体的总天花板已经无法通过个体努力去提升,个体想要提升只能靠群体内个体间的竞争,这种情况下的竞争一般只会愈演愈烈。

旧词新用

还有另外一类「新兴词汇」,其实是旧词新用,如赛道、打法/玩法、复盘等,我最早在 14 年就听到 TMT 投资行业在开始使用,现在也逐步变成了大众的常见用法。

其实把赛道全文替换为领域/行业,打法/玩法替换为策略,复盘替换为反思,几乎毫无问题,这些词语的替用并不是为了语言准确性,而是一种离经叛道的行为,是个性的张扬。

这种用法就和 Leet(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eet )很像,把 hackers 写成 h@ck0rz,computer 写成 CøM9µ†3r,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很酷。

作为一种个人语言风格,在一开始我觉得还挺有趣的,但是这种突出「个性化」的用语,却发展成了行业用语,甚至开始被主流媒体所使用,有点滑稽。

对不喜欢抖音的深究

(一)

首先来讨论个问题:创作分不分高低?我的观点是,至少从过程来看,是可以分的。(这又是个容易产生冒犯的观点,请耐心读完)
任何著作的背后一定投入了巨大的工作量,很少听说哪个著作是其作者在短时间内轻松就完成的。高工作量是创造被评价为高的必要不充分条件,低工作量的创作很难会被给予高度评价。

抖音原名为抖音短视频,产品形态上已经表明这是一个低工作量创造的平台。从创作者的角度,我们鼓励每个人都进行创作,无论工作量大小无论有没有价值,是没错的。

但是从观看者的角度,同样是欣赏,那位什么不去欣赏一些投入了更大工作量的内容呢?包括且不限于电影、书籍、电视剧、动漫、3A游戏大作等。

当然了,现代人生活碎片时间多,随手刷一刷各种快消文化没什么问题,但是要是躺在那一刷就是几小时,可能该反思一下。

不过这终究是个人选择,这里只是把我的选择背后的原因分享给大家。

一个更为刺耳和有争议的观点:品味判断是关连到社会地位的。
好在这不是我说的,你觉得被冒犯或者值得批判,请直接和原作者去对线,参见布赫迪厄的著作《区隔:品味判断的社会批判》(La Distinction),被评定为20世纪最重要的十部社会学著作之一。
请抱有开放的心态去理解这个观点,并注意作者的逻辑,品味判断是社会地位产生分层背后的可能原因,不是说应该以此去进行社会地位分层。

复制 Wikipedia 上的一段摘要:
布赫迪厄以美学品味的议题为基础,发展出他的社会阶层化理论,详载于他在1984年的作品《区隔:品味判断的社会批判》(Distinction: A Social Critique of the Judgment of Taste,法文版书名为La Distinction)由哈佛大学出版社印行。布赫迪厄声称,一个人如何做出选择以便向世人呈现他个人的社会空间——换言之,一个人的审美意向——描绘了这个人的地位,并让他与更低层的群体产生距离。具体来说,布赫迪厄推测,这些意向是在个人童年时代所内化的,并引导年轻人朝向他们适当的社会地位,朝向适合于他们的行为,以及对其他行为的厌恶。

这个观点和目前的一些生物学探索性研究的初步结果吻合,我们的一些思维模式,可能在童年时代就已在大脑的生理层面产生了固化,不同的思维模式背后可能对应的是生理上的差异。假设这个研究能得到进一步证实,那与抱有不同思维模式的人对话,可能确实是对牛弹琴,谁都永远说服不了谁。

(二)

昨天在探讨了我为什么不喜欢抖音其背后可能的逻辑后,收到了些评论,也有朋友转发后给出了自己的观点,结合这些观点,我对这个问题又有了些进一步的想法。

一、关于娱乐性
部分朋友认为抖音内容普遍缺乏营养所以不想看,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这个解释有些问题,娱乐也是人类的一项必需品,虽然一般对彻头彻尾的追求娱乐抱有否定态度,但是适当的娱乐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而我即使是在追求娱乐目的时,也会去选择 B 站,若以娱乐和「营养」的区别作为原因,不致于产生不喜欢的念头。
另一个例子,按现代人对「营养」的定义,听交响乐这一行为,似乎也很难说是有「营养」的(至少对于非音乐专业从业者是这样)。但是这完全不会影响我们对交响乐的高度评价。

二、关于工作量
有朋友举例某些伟大作品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的,虽然我不是很认同「短时间=低工作量」的说法,但是我之前观点中认为高评价作品一定需要高工作量的说法,确实有些过于绝对,应该是有例外的。
将观点降低确信度变为一种规律:优秀作品一般需要高工作量,低工作量的作品中很难产生优秀作品,应该更为合适。

三、关于挑剔
结合这个更准确的表述,让我对我不喜欢抖音的根本原因又有了进一步认识。
相比统计学下缺少高质量作品的可能,更让我感到不适的是看到一些低劣内容时的反感。
这可能是因为我确实是一个挑剔的人,我会因为一些 App 上像素级的问题,而转去用其他替代品。
不过正是这个挑剔的精神,才让我在创作时有更大的内源性驱动力去追求一丝不苟。
对于这种精神,在我的人生中到底是在哪个阶段产生的,我还需要去进一步思索。另外,应该放任这种精神自由发展还是刻意对抗,也需要思考,我目前的做法是,尽量以理智去限制这个挑剔的潜在冲动仅在一些必要的场合去追求。

四、关于选择
当看到不喜欢的内容时所产生了不适,一方面是自己比较挑剔所以容易产生不喜欢的感觉,另外一方面是,这个内容不是我选择的,而是塞给我的。即传统的关注订阅的内容获取模式和推荐的模式的冲突。
主动获取信息的行为中,我是主动点开了某个让我不喜欢的内容,那我知道这是我「自找的」,我可以立刻改进我以后选择内容的标准。
而被动推荐的内容,我只能内心暗骂什么傻逼算法,缺乏一个让我去改进和表述不喜欢的直接途径。这种掌控感的缺失加剧了不适。
(这可能是类似 Twitter 等平台现在都有推荐流反馈的选项的一个原因,选了有没有用有多大用再说,起码用户有了可以表达的途径。)

以形式逻辑去尝试证明一个论点的正确性

注意:本文是想尝试以形式逻辑去评论一句话的对错,这是个很有趣的事情,不是抓住一个问题不放。

前文已经充分的探讨了关于程序员一词的讨论所引发的各种值得深思的问题,有些读者还在纠结关于我的「员」后缀的观点是否正确。其实这个正不正确不是很重要,其中包含了很大成分的主观因素,背后所映射的问题才更值得讨论。

但是非要去深究这个观点正不正确,也是个有趣的事情,判断一个观点是否正确,归根到底是说这个观点有没有逻辑。对于语言的讨论本身更适合采用非形式逻辑,但是这种论证很困难,不存在绝对的标准,既然非要分别对与错,我们不妨以形式逻辑这一非常明确的标准来判断。

我的原文是「员所代表的职业多为偏重重复、轻创造性」。第一步先将这句话尽可能的明确为形式逻辑命题。

「多为」一词没有明确的数学定义,宽泛的来说 >50% 总样本数量即可说「多为」,但站在严格的角度,我们把这个值提高到 >75%,避免因「多为」一词的使用差异造成逻辑上的瑕疵。如果认为 >75% 的标准依然不可代表「多」,也过于苛刻了吧。

再来理解「创造性」这个词汇,一个标准释义是「一般认为创造性是指个体产生新奇独特的、有社会价值的产品的能力或特性,故也称为创造力。新奇独特意味着能别出心裁地做出前人未曾做过的事,有社会价值意味着创造的结果或产品具有实用价值或学术价值、道德价值、审美价值等。」

注意创造性一定代表产生的成果是先前不存在的,同样内容的不断生产不是创造性。而对于重复性,广义上的范围太大,作家每天写作是一种重复、软件开发者每天写代码也是一种重复,几乎一切人类活动广义上都可以归结为重复。而我语境下的重复性其实是相对创造性而言的,其实是和创造性表示的是同一个含义。

可得出,原文的更形式化的表述为:

定义员后缀职业为集合 A
轻创造性为属性 B

命题可写为:对于集合 A,其中 >75% 的个体,具备属性 B。

根据形式逻辑,要想对该命题进行证伪,应证明其逆否命题成立:

逆否命题为:对于集合 A,其中 ≥25% 的个体,不具备属性 B。

我们来看一下评论中的一些反驳观点:

第一类:「“员”是指工作或学习的人;而“师”是指1.称某些传授知识技术的人,员与师的区别在于是否强调“技艺”」,「员一字是人员的缩写并无特殊含义」、「員字源於二形,一是上口下貝,一是上口下鼎。其本意是指「物的數量」,這個物是什麼呢,是貝,貝是錢。而後引申為人數,比如關羽乃一員猛將,再引申指人,便有了官員、吏員。」

这一类为对「员」字本意的观点,我们定义的集合 A 为员后缀职业,不能抛弃职业特性来谈这个问题。即该反驳观点说叙述内容不符合集合 A 定义。

事实上这些观点就是和原观点可以并存且不冲突的,不是互斥关系。

第二类:「运动员、研究员、演员、公务员同样需要创造性」

至于哪些员是有创造性的,要去讨论也是个很繁杂的问题,从严格的要求上,我们就暂且将这些个例和有争议的词语全部认为是有创造性的。

这类反驳可归结为命题:对于集合 A,存在个例不具备属性 B。

这个命题并没有去考察总量和个例的比例关系,依然也是无效的反驳。

所以这两类反驳虽然本身是一句正确的话,但是在逻辑上并无法对原命题证伪。

那我们就更直接一点,把现在主流语言中除程序员外的「员」后缀均拿出来看一下,我能找到的有:

店员,文员,演员,船员,官员,公务员,出纳员,制图员,售货员,宇航员,审计员,快递员,打字员,接待员,推销员,播音员,收银员,救生员,服务员,消防员,清洁员,研究员,管理员,统计员,行李员,运动员,邮递员,采购员,飞行员,驾驶员,技术人员,邮政人员,(图书、仓库等等)管理员。

(司令员、党员等并非现代职业描述)

共计 33 个,创造性的定义很难明确,那么我们取最宽泛的标准,其中涉及或者可能涉及创造性的有:

演员、研究员、运动员、公务员、宇航员、推销员、飞行员,共 7 个。

说实在的,说运动员、公务员、宇航员、飞行员有创造性已经有点强词夺理了,不应该钻牛角尖去看这些职业到底有没有创造性的可能,而应该看社会主流印象中,创造性和这些职业是否有关联,你随便找一个人,问他一个运动员有怎样的特性,我觉得实在不太可能有人回答创造性。

但即使把这些统统归入反例,7/33 ≈ 21%,达不到逆否命题成立的要求,而且这其中已对各种模糊的细节全部取了最利于反对意见的标准。

证毕。